甜食1  印尼甜食

 

       3/28,拖著疲累的身軀(這個月已出差近20天),陪著父親踏上返鄉掃墓之路,原先也想著,是否要這麼辛苦的急在今年,但回印尼泗水掃墓(父親是印尼華僑)是父親多年的心願,父親近年來行動不便,加上眼睛因糖尿病而視力模糊,坦白說,心裡知道這趟返鄉是宜早不宜遲,有輕微失智的父親一旦「歡」起來時,只聽我的話,因此,還是撐著身體陪父親踏上返鄉之途。

        為了行動不便的父親,特別幫爸媽訂了商務艙,讓父親可以比較方便的登機入座。五個小時的航程,約莫飛了三個小時,在迷糊中被媽媽叫醒,父親坐了太久的飛機,加上眼睛看不清東西,出現了幻想,一直喊著飛機有問題,已經到了為什麼不降落⋯⋯,媽媽勸不了,急著來找我,我趕緊坐到父親旁邊,低聲安撫,父親聽到我來了,時而安靜,又時而叫了起來,就這樣,近二個小時的剩餘航程,一邊怕影響到旁邊的乘客,一方面又為父親的幻想而難過,含著淚的輕聲安撫,無暇享受商務艙的舒適座位,心裡只想著快點到達泗水。

        終於,飛機平安降落,父親嘴裡仍然叫著飛機有問題,但我心中一塊大石總算放了下來。印尼,這個熱帶國家,由於天氣太熱,讓人的動作快不起來,只見通關人員慢條斯理的處理排的愈來愈長的人潮,但身體的疲累比不過心裡的放鬆,總算是到了。

        一出關,已是當地時間近十二點,看到揮著雙手的叔叔和許多接機的親友,雖然久未見面(我上回回印尼已是十五年前),但親人間的親切感自然浮現,心中湧起莫名的感動。住宿的親戚家離機場有一個多小時車程,到達時已是當地時間(比台灣慢一個小時)快二點,長途的跋涉加上心力憔悴,肚子真有些餓了,一到親戚家,桌上已放好鹹稀飯的宵夜,溫暖的感覺,很快就把疲憊給帶走。接著的是父親吵著要認床,又折騰了半個小時,終於哄父親睡了,回到房間已近三點,心中仍擔心著父親的狀況,一夜輾轉難眠,不到八點就急著起身,看到父親正呼呼大睡,心裡踏實了不少,看到桌上擺滿的印尼甜食和點心,心想,這趟返鄉之旅,終於回到正常的步調。

甜點2  印尼點心

        此行帶著照顧父親的印傭,她的家鄉離泗水約四個小時,本想讓她回去幾天,但盡責的她說要家人來看她就好了。我吃完早餐,到外頭走走,回來時看到親戚家門口停了一台黄色的巴士,還想說是不是社區巴士,後來才知道是印傭的家人包了車過來看她。一直催著印傭去看看家人,但她仍堅持著要幫父親整理好吃完早餐才出去見家人,我透過窗戶看到她抱著兩個女兒哭,眼眶也不禁泛紅⋯⋯。印傭帶著家人來跟父母和我打招呼,一行約二十人,印傭的丈夫、女兒、兄姐和阿姨都來了,看著覥腆的他們,心中想著,世人不是都生來平等,但面對生活,總是有可以過的辦法。印傭提出希望跟家人在門口聚聚談談,貼心的印尼親戚準備了茶水和點心給印傭一家人,此時,在大家心中,都是滿足和溫暖。

瓦蒂家人  印傭家人

        父親在印尼的親戚陸續到來,跟父親打招呼,與父親同輩的,流著淚相互擁抱著,我也是在旁暗自落淚,小一輩的,則是一一過來握手,五十多人,橫跨四代,親族的力量和感動莫過於此,我心裡想,此行圓了兩家人的心願,也算是不枉此行了。華文教育在70年代的印尼排華時中斷了,與父親同輩的仍能書寫,但與我同輩的,就只能說而不會讀寫,下一輩能用中文溝通的更是寥寥可數,但不論是用什麼語言,心中的感動,隨著一雙雙握住的手而不斷加溫。

家人團聚  家族團聚爪哇菜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印尼的食物很特別,與同為東南亞的泰國和馬來西亞等都不一樣,是比較偏甜,因為地處熱帶,所以食物的甜度和鹹度都遠超過台灣人的口味,但吃在嘴裡,總有一份親人的親切感。由於我們難得回到印尼,每個親戚都帶著心意,大包小包的食物,吃也吃不完,肚子明明已經撐著了,但嘴巴還停不下來,這一次不胖個兩三公斤,可能無法收場。

 晚餐1  晚餐2  晚餐3  

        隔日,此行的目的﹣掃墓,在親族的陪同下,四輛車浩浩蕩蕩的出發,依序前往爺爺奶奶、大伯和三姑姑的墓地。泗水的交通只能用「恐佈」來形容,車多不說,摩托車亂竄更是常態,在擁塞的交通中,也看到了人生百態。有人在路中間叫賣著報紙和飲料,大概是有人堵車堵煩了會買份報紙來看吧!當你堵車堵的不耐煩,或者要變換車道回轉,就有人貼心的幫你指揮交通,然後你就會自然地給些小費,天氣雖熱,但也看到了人的求生之道。

小販  交通指揮

        到了祖父的墳前,父親的淚水止不住的渲洩,我與母親和親戚們也是邊掉淚邊勸著。父親出身於泗水旁邊的瑪瑯,1960年,爺爺過世,從大陸遷到印尼的温氏親族們討論著,不能全部人都守在印尼,因此,選了些子孫,坐上兩艘船,一艘往大陸,一艘往台灣,聽說至今,往大陸的親族仍有人未回歸故里過。我父親十八歲時,帶著兩個妹妹,坐上往台灣的船,就這樣,展開了超過半世紀的台灣人生。

祭祖  

        看著爺爺的墓碑,更了解自己的出身,之前,只知道自己的祖籍是廣東省梅縣,墓碑上更詳細的記載了祖籍是廣東省梅縣南口堡赤竹鄉,爺爺名諱是温伯輝,是第二十二代,奶奶則是潘鳳麟,這樣的名字,感受的到是讀書人的家族,墓碑上刻著父親與伯叔姑姑等共十個兄弟姐妹的名字,接下來就是孫兒輩包含我的十個孫子和五個孫女(爺爺過世後孫兒輩又不斷增加),父親的三兄弟分別名為安盛、邦盛、強盛,父親說,若有第四個兄弟,那就是國盛,「安邦強國」是爺爺取名的想法;與我同輩的孫兒輩都有一個「運」字,我是運昌,我弟是運榮,歴史是人寫出來的,也是無數的家族遷徒,並且開枝散葉而來,追根溯源,方知人之出處,今日起,我可以大聲的說,我是廣東省梅縣南口堡赤竹鄉温家第二十四代子孫,心中不禁興起一陣驕傲。

        爺爺奶奶的墓地與大伯的墓地分別在不同的墓園,各有一個「守墓家族」幫忙整理,他們就住在墓園的不遠處。在清明節前,他們就會打電話給家屬,問一問何時會去祭拜,或許是要先準備打掃的更仔細些,但更是在約定的時間要帶著家族成員見客,只待家屬掃完墓,守墓家族就會成群結隊的排好隊伍「領賞」。一人5,000到10,000印尼盾不等(台幣對印尼盾是1:414),錢雖不多,但我覺得比台灣過年搶著領總統紅包或市長紅包有意義的多,因為領紅包是搶個好彩頭,但在印尼領著小費,卻是為了生活,看到掃墓家族的每個人拿了錢的滿足表情,心想,世界的確是不公平的,但只要滿足,每個人的心裡都是公平的。

掃墓家族  守墓家族

        三天的返鄉之旅,很快要結束了,在親人依依不捨的淚眼送別後,還是要離開父親心繫已久的故鄉。帶著父親上飛機之前,心裡仍不免忐忑,來之前想,這或許是最後一次帶著父親返鄉,但這趟結束,我知道,這不會是最後一次。「孝順」對我來說,並不是刻意而為,而是與生俱來的本性與本能,我從來不覺得孝順是型式或是辛苦的事,這次返鄉,更讓我體會到,「孝順不是付出,而是收穫」,這麼多的親人相聚,這麼多的人生百態,人生,不就是在一次次的順與不順中不斷累積而成的感動。這次的旅程結束了,下回,我還會再回來,不只為了父親的願望,更為了自己的尋根之旅,不管還有多少親族可以用同樣的語言溝通,只要大家的眼神交會,只要大家的雙手緊握,只要大家的心靈相通,一切,都盡在不言中。

        謹以本文獻給天上的爺爺奶奶和敬愛的大伯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慕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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